摄影札记

农历八月,尔苏村寨过新年

农历八月,尔苏村寨过新年   2009-11-14 19:01:29

   大渡河畔的石棉县和甘洛县是尔苏人聚居的地方,在石棉县,尔苏有43个堡子,保存着古老的传统,连接着氐羌系很多传统古老文化。尔苏是一个部落,祭祀时使用象形文字和藏文经典,民间普遍说尔苏语,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定为番族,七十年代后划为藏族,现在甘洛与石棉两县还有四万多人。2007年农历八月,我们到石棉县蟹螺乡感受了他们的新年——还山鸡节。
   车沿着108国道来到了石棉县城,当地朋友热情的欢迎我们,他们的车在前面引路,车溯大渡河边而上,然经过在安顺场后沿盘山公路而上,然后折向大渡河的支流松林河河谷开始向山上攀升。在一个回头弯的地方拐上了一条碎石路面,星星点点的瓦房开始次第出现。这里是石棉县的蟹螺乡江坝村,有5个组。只有四组和五组是尔苏藏族(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划为藏族的,以前他们的证件上写的是番族)。
   我们下车走进了这一带有名的萨巴——尔苏藏族的巫师——的家,今年(2007年)62岁的老萨巴王志全站在院子里看着湛蓝的天空说:“过了明天(2007年农历8月12日)就又长了一岁了。”在中国诸多的文化中,以春节作为增长一岁的标志是一种较为普遍的说法,过生日的时候也会这样说,特别是年长的人会在腊月里不停的对小孩子说,过了年,明年就又长一岁了,要听话。
   明天是尔苏部落过年。尔苏的族源有些复杂,从整个服饰上来看极接近藏族的嘉绒方言区和现在的羌族,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,尔苏划进了藏族这个民族,一般称之为尔苏藏族。
明天要过年了,王志全是蟹螺堡附近最优秀的萨巴,今年的整个年节祭祀由他主持,村里还有两个萨巴也会到祭祀仪式上来参加这一盛大的活动。王志全专门买了一只白色的公鸡来做祭祀仪式,这个年又叫做还山鸡节。他要在过年的前夕要代表全堡的人感谢祖先的佑护。
   我们见到的请神仪式朴素而古老。农历八月十一的上午,王志全在他家楼上的经堂敲响了古老的羊皮鼓,这是向上天的神灵传递一个部落将要过年的信息,王志全开始用宏亮的声音唱诵经文,经文是用藏文记录的。他们在平时的交流用的是尔苏语,只有萨巴们会用藏语唱诵经文,而摆在神位方向的还有一排经书,上面全是象形的图案,我们看来如同天书。在祭祀仪式结束之后老萨巴给我们说了那本天书的一些内容。从左至右他说是纪年的内容,子丑寅卯……
   经文唱诵完毕,老萨巴到楼下捉来了白公鸡,这只公鸡就在神位前老实的站立着,根本没有一丝惊慌的神情,瓦板香——从屋顶换下来的木瓦削成的细木棍点燃了,这是一种带香味的木材,那种香味极象檀香,老萨巴将香放在窗外的香案上。我们跑到屋外,发现一些老建筑的窗外都有一个香案,清一色在山墙上的窗子外面。说是香案又没有什么桌子的形状,就是横向插进墙体的一块木板,但这木板具有和香案一样的崇高意义,便以这样的名字来描述。
   在点香的时候,老萨巴又开始念诵一些我们不懂的经文,大致的意思是说我们过年,感谢祖宗的保佑,今年粮食丰收了,牲畜也不错,带有农耕文明春祷秋酬的痕迹。鸡在老萨巴的刀下完成了牺牲的意义,鸡血和一些鸡手被粘在一块象征神灵的白色石英石上面,最后的一个仪式是在一根树枝——象征树神——上面粘上鸡毛和鸡血与香放在窗外的香案上。寨子里可以开始过年了!
   他们过年一定要打糍粑,这是一种用糯米打制的传统食品,最初的开打仪式一定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来打下第一舂。然后汉子们轮番上阵,女人们则将每一次打好的糍粑和上豆粉揉成半成品,另外一些女人则负责为打糍粑的汉子们递上白酒或啤酒。有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劳动乐趣。打好的糍粑一定要选送到舅舅家,否则会受到罚金之类的惩罚。
   他们打糍粑是挨家挨户到这个地方来,一般共用一个碓窝,而且是相互帮忙,共同完成这一年节的重要劳动。陪同我们的当地朋友说,别看今天丽日晴天,萨巴做了法之后明天就会下雨,或者是今天晚上,晚天不会有太阳。我们觉得这是不是偶然,当地人说每年如此,就在老萨巴把整个祭祀仪式在经堂完成之后,天开始转阴,当天夜里确实下起了一场不小的雨。
   八月十二的主要活动是洗簸箕、祭祖和跳神。
   洗簸箕的地方是村子里一条小溪的源头,两例青山在南北方向绵延,溪边一棵足有三十米高的麻柳树撑起如盖的绿色天空,那宽大的树冠投下的阴影足有十平方米以上,溪水旁边的野花在风中摇曵着,宁静而抒情的景致。这项工作全由妇女们来操作,男性只有老萨巴一个,他在溪水边祭了水神,妇女们整齐的分列溪水两岸,将要祭祖用的簸箕刷洗得一尘不染。回到村子的老屋时,吉祥的烟雾开始燃放,洗过的簸箕一一在上面熏过,然后妇女们围着圈开始跳舞。这些洁净而且带着村里人虔诚祷告的簸箕用来将上敬献的祭品,有糍粑、腊肉、酒等,男人们用头顶着簸箕开始列队向山上走去。同很多民族的祭祀仪式一样,女人们不能参加对祖先和神灵的祭祀。女人们在村子里等待男人们从山上回来,然后才是狂欢的年节活动。
   祭祖的路在一个三岔路口分开,村子里主要是王黄何三大姓,各自向着祖先神灵栖息的地方走去,没有汉族人的祖坟的形式,存在的是森林中的精神家园。一块块比巴掌大点的平放的石块算是神位,后人们一一在上面点上瓦板香,跪拜叩头,老萨巴用柏枝向祭祀的人群洒吉祥的水。这里同样燃起烟雾,男人们开始围着烟雾拿着祭品转圈,祭祖的地方笼罩着一种神秘的气息。四野里全是郁郁葱葱的植被,尔苏部落祖先栖息的地方是未砍过原始森林,那些路旁边生长着浓密的荨麻,一不小心就会被“咬上”一口,又疼又痒的滋味可不是好玩的。他们除了上山采药或是砍材,通常也是很难到这些地方来的。
   这时的祭祀主要是向祖先感谢佑护,汇报今年的收成,然后一一返回村里,妇女们在村边迎接,男人们停顿下来高声唱颂传统的歌谣。男人们从山上下来,用尔苏语高唱祝福的歌,王志全端着一碗酒深情的领唱,寨子开始凝聚着祥和的气息。今年是个丰收年,因为是祖先的保佑,我们会记住古老的传统,认真劳作,明年会有更好的丰收……这便是他们反复吟唱的大意。在这豪迈而欢快的歌场中,来到广场上,祭祀的高潮——跳神开始了。后生们穿戴上专用的服装,敲着鼓,围着中间的香跳起驱鬼谢神的祭祀舞蹈,领头的是老萨巴的儿子,他戴的帽子和羌族的释比、纳西的东巴所戴几乎一样,近乎一样的象形文字在时间上连接了白马与纳西,说明在上千公里的距离上,氐羌系迁徙中,尔苏是白马与纳西之间的一个节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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